(1)经济发展并不能保证民众处境的改善,甚至反而带来相对的或者绝对的恶化,这是资本主义制度固有的特性。在这制度下,生产资料和金钱日益集中在少数资本家手中,而大多数人是出卖劳动力的无产者。原先独立的小生产者和小商人受大企业排挤而处境日益恶劣,或者破产而加入无产者的队伍,只有少数能够上升为资本家。独立的专业人员也像小生产者一样,越来越多的变成受雇者,也就是成为无产者(工人阶级)的部分。
资本主义生产从头起就是社会化的生产。每个生产单位都集合许多工人;分工合作地生产,而产品是要卖给广大的消费者使用的。但生产企业的所有权却属于资本家私人。资本家经营生产的唯一目的是资本增值,即获得利润。资本家在互相竞争中不断改进生产投术,扩大生产,而节省雇用劳动力,结果免不了出现周期性的生产过剩的危机和随后相当长的萧条时期。为了逃脱危机和萧条,资本家和他们的政府采取缩减生产、降低雇佣条件、武力争夺市场等等办法,这一切都无非以无产阶级和一切劳动人民的福利甚至生命为牺牲。两次世界大战就是资本主义根本的内在矛盾(社会化的生产归私人所有)的最可怕的表现。
(2)第一次世界大战末期在俄国发生了第一次胜利的工人阶级革命,建立了第一个工人国家。可是革命胜利未能迅速扩展,未能打破资本主义在全世界的支配力量,于是孤立的苏联发生官僚主义的堕落。此后它的官僚专制政权对世界革命运动产生很大的、主要是坏的影响。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新成立的工人国家(东欧和和谐等)都以官僚专制的苏联为典范。所有这些国家虽然废除了资本主义,号称为社会主义,其实并未实现社会主义,而且并不是真正朝向社会主义发展。在这种以国有财产为基础但是受着官僚极权统治、充满尖锐矛盾的社会里,劳动人民的福利、生产力的发展以及整个社会文明的进步都受到很大的妨碍,有时比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更甚。这终于在80年代的末期导致大部分官僚专制的工人国家倒台,让资本主义复辟。与此同时,世界资本主义中心各国的改良派的社会党更进一步右倾,共产党也同化于社会党,它们连以前的改良主义政纲和口头上的工人阶级立场都放弃了,和传统右翼政党一样推行新自由主义政策。于是社会主义的名声败坏到150年未曾有过的地步。
(3)官僚社会主义(斯大林主义及其一切变种)的破产,对于坚持革命社会主义的人们来说,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早在1930年代,托洛茨基已经揭露了苏联官僚政权的本质,指出它不能长久维持,只有两种前途:若不是被无产阶级的政治革命打倒;就一定让资本主义复辟,而官僚本身固有的倾向是恢复资本主义。现在那些国家恢复了资本主义,正是官僚统治层亲手造成或者帮助造成的。既然官僚社会主义是革命社会主义的敌人,前者的破产当然不能代表后者的破产,反而进一步证明后者的正确和必要。虽然反官僚的政治革命事实上没有实现,但这并非因为这路线错误,而是因为新的革命领导的形成太困难,其中包括反官僚力量的成长迟缓,以及未能避免在分析形势和策略上的一些错误。
(4)第二次大战结束后,一直到1960年代末期,尽管有新的工人国家成立,原先的殖民地也陆续独立,西方帝国主义国家却维持了下来,而且得到空前的繁荣,日本更出现奇迹般的发展。以此为基础,西方工人阶级的生活水平也得到可观的提高,形成所谓福利国家的制度。于是改良主义的幻想盛极一时,流行的见解认为资本主义可以无限度繁荣、发展、改良下去,最后根本消除社会对抗。最近二十多年的情况,不论在西方帝国主义国家还是新近转入资本主义轨道的前工人国家,都要求人们抛弃这种幻想。前工人国家没有一个得到所期望的繁荣安定,而西方原有的福利制度和种种改良都不断受到攻击和破坏,大批失业长期存在,在业者也大批地变成待遇低劣的临时工或半职工。现在资产阶级所极力推行的全球经济自由化和一体化,本质上不过是让资本完全自由地在全球流动,追求超额利润,以大吞小,又互相勾结来加紧压榨无产者。今天的资本主义社会比任何时候都更明显地是生活困苦的绝大多数人民为一小撮永不餍足的资本大王服役的制度。在这生产技术突飞猛进、全球几百个大资本家真正每个富可敌国的时候,人民反而越来越难找到一分过得去的工作,甚至越来越难得吃一口没有污染的食物,喝一口清洁的水,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所以今天比过去任何时代更急需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建立一种符合人民大众利益的、平等的新社会制度,即社会主义制度。如果这个任务在几十年内还不能开始解决,不但人民的生活不能改善,甚至人类能否继续生存都成为疑问了。有人抓住马克思的一句话——「无论哪一种社会形态,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决不会灭亡的」——又根据现在资本主义在某些方面还容许生产力继续发展,就得出结论说,社会主义革命的客观条件还不成熟。这纯粹是对社会主义理论的曲解或者误解。既然资本主义早已在全世界实现了生产的高度社会化和集中化,发展了长期不能尽量利用的生产能力,而且大企业的实际经营早已不是由它们的所有者(资本家)担任,而是由专业的企业家担任,另方面资本主义又早已造成非常尖锐的社会矛盾,令无产者和广大人民越来越难以忍受,还急剧破坏着地球的生态平衡,越来越严重地威胁到全人类的生存,这就证明社会主义革命的客观条件早已烂熟了,尚未成熟的只是革命的主观条件而已,那就是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对这历史任务的认识和充分的准备。
(5)我们的主要目标是促使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起来完成社会主义革命的历史任务,这个革命要以生产资料和流通手段的公有制代替私有制,民主而有计划地组织社会生产来保证社会全体成员的福利和全面发展,消灭阶级和一切社会压迫,解放全人类。这是全世界的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共同事业。革命在各国的开始难免有早有迟,但是最后的成功只能在全世界的范围实现。
(6)在资本主义经济的基础上,即使采取民主制度,宣布国家主权属于全体人民,并且在法律上规定所有公民的政治权利一律平等,实际上统治权也始终是在资产阶级手上,国家机关始终是为资产阶级而不是为全民服务的。为了建造社会主义的平等新社会,必须首先把国家权力从资产阶级手上夺取过来,改由无产阶级和全体劳动人民掌握。因此,建立劳动人民的民主政权(即工人阶级的国家)是社会主义革命的第一个目标,也是关键性的一步。
(7)工人阶级的国家与资产阶级或任何剥削阶级的国家大大不同,它是社会上绝大多数的人对极少数人的统治,所以有如下的特点:第一、从头起它的民主程度就特别高(至少比资产阶级民主国家更民主),往后还要继续提高。国家机关的工作者不但由人民选举产生,而且随时可以由人民罢免。第二、废除国家高级工作人员凌驾于整个社会的崇高地位,他们的薪金也要降低到等于普通职工。第三、民主选举产生的最高代表机构同时掌握立法和行政权力,以此保证民意的决策切实执行。第四、国家的压迫作用(也就是管人的作用)相对缩小,而主要的功能是管事(负责管理社会经济和其它公共事务)。第五、它绝不维护或培养国家神圣的意识,也不企图使国家永远存在或不断增强,反而尽力促使国家消亡:一方面推行全民参与和轮流服务等办法来促使国家机关和它的武装力量消融于社会之中;另方面逐步消除国界,实现世界一体。
工人国家必须保持或发挥上述的特点,配合着经济和文化上的进步,才能够保证社会主义新社会的实现,苏联政权在1923年以后朝着正相反的方向演变,所以变成社会主义事业的最大阻力。和谐政权从来都不符合上述标准,所以在采取资本主义复辟路线之前也一直是变态的工人政权,同样不能走向社会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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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产者和一切被剥削、被压迫民众的解放,只能靠民众自己的奋斗来获得。由于民众的政治觉悟和能力发展是参差不齐的,而且不可能在推翻剥削者统治之前普遍达到很高的水平,又由于需要长久保存民众奋斗的经验,所以必须建立社会革命的先锋党。先锋党由民众中政治觉悟较早和较高的人组成。它对广大民众起领导作用,但不应享有政治或物质上的特权,也不应有凌驾于群众组织之上的指挥权。必须有了胜任的先锋党,建造社会主义平等新社会的事业才可能成功。当前人类社会的危机能否克服,关键就在于能否及时建成胜任的先锋党。
历史经验证明,先锋党发生官僚主义腐化的危险是相当大,而其恶果是极为严重的。苏联的堕落对全世界产生了那么深刻而广泛的恶果,就是因为苏联共产党本身也堕落得那么快而且那么厉害。假如联共本身和共产国际堕落得不那么厉害,尽管苏联国家仍旧堕落了,而联共(或是由它分裂出来的坚持革命的一派)丧失了政权,所产生的恶果也会明显地较小。无论如何,先锋党的官僚化,不论在革命前还是取得政权后,都不是必然的,好比政治活动者并非必然政客化或官僚化一样。如果因为先锋党有可能腐化就根本反对建立先锋党,这种想法跟为了避免玷污自己而拒绝参与政治,是一样错误的。其必然的结果是客观上帮助了腐朽的旧制度继续危害全人类,帮助了现在的统治阶级继续支配社会的命运。
先锋党必须十分自觉地采取种种办法抗拒腐化,避免变成官僚党,例如:坚持党内民主(包括公开的党内争论和组成派别的自由),与群众密切结合,坚持劳动人民利益的立场,保持正确的革命政治路线。
在一国之内可以同时存在不只一个真正的先锋党,即真正站在社会主义革命的基本立场上的政党。让任何一党享有专政的特权,都是根本违背社会主义革命的原则的。先锋党一旦享有专政的特权,必然要变成官僚统治层的核心,变成新的贵族等级。这是工人国家一切腐化现象的重要根源。所以先锋党必须从原则上反对一党专政,坚持人民有组党的自由。
(9)先锋党的根本任务是推动和领导社会主义革命,但这并不表示先锋党轻视在革命实现之前的局部改良。根据无产者和一切被压迫人民的迫切需要而提出局部改良和过渡性的要求,领导群众去勇敢争取,也是先锋党的重大责任,而且是发展群众力量(包括先锋党本身的力量)、促使革命实现的一种必要的手段。革命派反对改良主义,因为改良主义幻想可以由渐进的改良来实现根本的社会改造,但革命派并不反对争取局部改良的群众斗争。在一切局部改良的斗争中,革命派都尽力促使群众了解并且坚持群众权益高于一切这个原则,同时尽力发展群众的独立组织。
(10)腐朽的资本主义制度使一切被压迫群众日益不得不起来反对现状,于是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进步的社会运动。所有这些运动客观上都是与资本主义敌对的。为了实现社会主义革命,需要所有这些社会运动汇合起来。整个革命奋斗是多方面的,非常复杂的。每种社会运动有它自己的发展规律。各方面的发展并不平衡,而且没有固定的先后次序和相对比重。但是历史经验和理论分析都证明:主要的战线是直接反对资产阶级在政治和经济上的支配的斗争,而主力部队是无产阶级。
现代社会的一切重大祸害,都是从资本主义制度产生出来或由它继续维持的。因此,整个社会改造事业的关键就在于推翻资本主义,首先推翻资产阶级在政治和经济上的支配权。资本主义的生存,全靠无产阶级担任生产。所以无产阶级有能力置资本主义于死地(只要他们了解到有此必要,而且组织起来),并且有能力把整个社会主要的生产资料和流通手段接收过来,改变营运的方法。无产阶级以外的任何社会集团都不占据这种关键地位,所以没有这种决定一切的力量。其它社会运动对于推翻资产阶级统治都可以有所贡献,只要他们在政权斗争中同无产阶级站在同一阵在线,但他们自己不可能成为主力部队。他们更大的作用在推翻了资产阶级统治、建立起劳动人民的政权之后才发挥出来。新的政治和经济的环境让一切被压迫的群体,让环保运动和一切革新运动以及保存可贵的文化遗产的运动都充分发挥伟大的作用(只有在这新环境中,他们才能够充分发挥作用)。那时候反倒是工人将日益减少以无产者的身分行动,日益丧失无产者的身分,而日益成为女性解放运动者、民族平等和团结运动者、环保运动者、信仰自由保卫者、新道德运动者、文化建设者,等等。如果女性还没有得到彻底解放,民族压迫还继续存在,地球的自然环境继续恶化,学生仍旧是学校里的消极受教者,人们仍旧没有充分的信仰自由,那种以私有财产和社会压迫为基础的旧道德、旧文化还没有根本改造,就谈不到平等新社会的建成,谈不到人类的解放。所以,在推翻了资产阶级统治后,其它社会运动的作用将日益增大,而工人运动的作用相对减小。
(11)在平常的时候,规模最大的工人运动(无产阶级运动)常常是工会运动。工会的基本目标是团结工人,争取出卖劳力的较好的条件。为了达到尽量广泛团结工人这个首要目标,工会在平时不正式规定反资本主义的目标是合理的办法。但社会主义者应当在工会会员里面进行社会主义的宣传工作,以及在适当的时机争取工会支持社会主义革命的实际行动。我们继承社会主义革命运动的传统,认为参与工会运动,争取工会民主化,并且扩大社会主义思想对工会运动的影响,是一项主要的工作。
到了工人运动盛大发展,客观上向资产阶级的支配权挑战的时候,就需要成立比工会包容更多群众而且指向更高的目标的组织了,那就是各级的全体工人的代表会议,从个别企业、产业部门到整个地区以至全国。这种组织将吸收其它社会运动的代表以及不属于产业部门的平民的代表参加,成为真正代表全体平民的、最民主的代表机关,领导全面的群众斗争。在夺取政权成功后,它们就成为新的国家机关。